2008年,秋叶原发生无差别行凶杀人事件的现场。资料图 6月9日,新干线“希望号”列车上再次发生无差别杀人事件。图为案发后,警方人员在现场进行事故调查。 俞飞 6月9日,日本东海道新干线“希望号”列车上一个手持柴刀的男子,砍伤同车厢多名乘客,造成1名男子颈部受伤死亡,两名女子重伤。目前嫌疑人已经被警方逮捕。 22岁的犯罪嫌疑人小岛一郎自称:“心情郁闷,杀谁都行。”这是新干线首次发生持刀砍人事件,日本媒体称:“无差别杀人(意指无缘无故残杀无辜)重现江湖!” 6月8日,就在邻居跟家人眼中“非常安静老实”的小岛一郎行凶的前一天,日本大众刚刚纪念完“秋叶原无差别杀人事件”。 十年前的6月8日,日本著名的游戏动漫圣地秋叶原爆发无差别杀人案,死伤惨重。此番小岛的供词,与秋叶原惨案凶手加藤智大的口供居然如出一辙。

  2008年6月8日,周末的东京闹市区秋叶原摩肩擦踵,人气爆棚。当时,一到周日下午,这里就禁止车辆通行,供步行者专用,被称为“步行者天堂”。

  街头咖啡店招揽生意的女孩,穿着女仆制服,满脸笑容地向过往行人递送纸巾和传单。谁能想到,一场毫无预警的悲剧即将上演。

  中午12点半,正好是御宅族圣地最热闹的时候。一辆货车闯过红灯,悍然以40公里的时速冲进行人专用区,货车横冲直闯,连续撞倒碾轧5名行人,最后撞向一辆出租车。响亮的撞击声,让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停下了脚步。

  事发突然,行人都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。在场的警察立刻呼叫秋叶原警察局,要求火速派人支援,然后跑到路中央,疏导交通。众多市民,踊跃加入救援行列。

  卡车停住后,司机加藤智大下车,一边疯狂大叫:“杀了你们这帮混蛋!”一边双手各持利刃,冲向路人和施救者。短短两分钟内,12位民众被刺伤,血肉模糊的伤者躺在路上,惨不忍睹。

  多年来,东京街头还从未出现过这样凶残离奇的事件。人潮汹涌的秋叶原,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,血肉横飞,惨叫连连,无异一座修罗场。

  警方现场询问,袭击的目的究竟为何?“对生活感到苦闷、厌世,来秋叶原就是为了杀人,任谁都可以。”凶手回答。

  秋叶原无差别杀人事件造成7人不治身亡,10人受伤,成为日本三十多年来最为严重的刑事杀人案,举国震惊。

  一名外国记者叹息着说:“神话破灭了。安全的日本,神话破灭了。”一位在秋叶原经营了三十多年电器商铺的老板说:“秋叶原变了,变得我都不认识了,治安越来越坏,现在又发生了如此惨剧,恐怕客人们会越来越少了吧?”

  25岁的凶手为何陡起杀心,向无辜的市民挥起利刃?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日本社会的一颗“定时炸弹”?这一切其实并非偶然。

  加藤出生于本州岛最北部的青森县青森市,父亲在金融机构工作,家中还有一个小两岁的弟弟。小学时期的加藤,不仅是学校的游泳好手,还在市级珠算比赛上拿过第二名。初中成绩也相当优秀。

  沉默寡言的母亲,对儿子管教极为苛刻。每天只许看一集哆啦A梦,每周仅允许玩1小时的电子游戏,除此之外不许看漫画,不许看课外书,也不许私自买玩具。

  此外,母亲还禁止儿子去同学家玩,每天外出游玩的时间不许超过40分钟。回家后要向母亲汇报,今天在一起玩的同学是谁,学习成绩如何。一旦发现他和差生来往,母亲就会禁止他吃晚饭。与女同学的交往更是被严加禁止。

  “母亲过分爱我们,她相信好教育才有好前途。”弟弟接受记者采访时,用“那人”来指哥哥。“加藤13岁时,全家4人坐在餐桌前,照常没有一句话……母亲突然对那人发怒,她把报纸铺在通道上,把他的饭、汤和其他菜倒在报纸上。她对那人说:‘你去那里吃。’那人一边在一堆报纸上吃东西,一边哭。”

  “她总是检查我们的作业,我们把这称作‘审查’。她事事追求完美,如果发现错误或字体丑陋,就会下令我们重写……不是要我们用橡皮擦纠正,而是要我们扔掉整张纸,从头来过。”弟弟回忆道。

  15岁时,加藤开始出现暴力行为。进入名校青森高中后,加藤的成绩迅速下滑。他觉得自己失去了母亲的关爱,弟弟曾看见哥哥对母亲大喊:“你不要我了!”弟弟表示:“那人一定还非常怨恨父母。”

  因为对母亲怀恨在心,加藤每晚都怀着一腔愤怒,用裁纸刀在墙壁上挖洞。高中三年之后,他屋中洞的直径已经接近半米。当考试成绩不好、与同学发生口角时,加藤便赤手空拳打破窗户的玻璃,将碎玻璃捏在手中。

  高中毕业,加藤没有考上心仪的北海道大学工学院,理工科精英的美梦彻底破灭。无奈之下,进入中日本汽车短期大学。失望至极的母亲,切断了对儿子的经济资助。

  从小自视颇高的加藤,看不起只有初高中毕业的同事,时时炫耀自己初中毕业考试全校第一的荣誉。每次辞职,总爱扬言:“没了我,这家公司肯定就垮了!”

  进入社会、遭遇巨大反差的日本年轻人,很多都选择在电玩等虚拟世界里寻找精神寄托,难以自拔,加藤也不例外。从小缺乏基本的社交能力,所以加藤并没有多少朋友。他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打游戏,在网上发帖聊天,吐槽自己的工作环境。

  为排解心中郁闷,无所事事的加藤,每逢周末就会去秋叶原朝圣。加藤属于偏爱少女系“洛丽塔御宅族”的“秋叶原系”,沉溺于玩家本人作为主人公登场的“萌系列”电玩中,秋叶原有众多少女、幼女出现,围绕在他的周围,他保存的DVD、CD和漫画也属于这个系列。

  “我非常喜欢秋叶原!感觉太爽啦!无极娱乐”曾多次去女仆咖啡馆的加藤表示。“女仆吃茶”是针对“御宅族”多为独身、不善交际、沉湎于自己爱好的特点,特意制造的一种“女仆侍奉主人”的“家庭情调”。客人来到店里,穿着电玩人物服装的少女就娇滴滴地迎上去,道一声∶“您回来啦,我的主人。”这些“女仆”还会给客人做购物向导,陪客人吃饭、唱卡拉OK,这使长年沉浸在亚文化中的“御宅族”得到“主流”和“主人”的感觉,受宠若惊。

  另外,加藤酷爱攻击性电玩,在虚拟的攻击和杀戮中感受莫大的快乐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加藤一步步走向犯罪的深渊。

  无限孤独的他在网络上写到:“朋友为0人,可以交谈的人为0人。”“世界上有人需要我吗?没有!”他自轻自贱地说:“自己就是垃圾。高中毕业后8年来的人生完全是失败的。”他痛恨所谓的成功人士:“所有的胜者都死掉吧!”

  2007年11月,加藤被人才派遣公司派遣到“关东汽车”下属的静冈县裾野市工厂里做工人,月收入约20万日元。“派遣社员”是日本一种非常不安定的职业形式,收入低,不能参加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,随时可能被解雇。

  受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的影响,5月29日,工厂通知他下个月解除劳动合同。与此同时,劳务派遣公司也通知加藤:派遣合同在6月底结束,他必须搬离宿舍,找到新住处。苦恼万分的他对同事说:“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,我也没有一个固定住址,找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。”

  6月5日,加藤来到工厂,发现工作服不见了。情绪激动的他,见到车间负责人,将桌上的咖啡拿起来,向着墙面狠狠地摔了过去,大叫:“为什么工作服没有了?这是什么破工厂?”然后从工厂里跑了出去。

  次日,加藤在论坛上写到:“马上就要被轰出宿舍了,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?太绝望了!想做的事情:杀人。自己的梦想:成为综艺新闻的主角。”

  “大家都去死吧!我也被大家瞧不起,用车撞可以吧!反正这个月就会被炒鱿鱼嘛!就让我为所欲为吧!你们这些人生胜利组都去死吧!”他继续不停地在论坛上发着帖子:“想在东海道铁道上卧轨自杀,结果却被别人抢先了。东海道全线停运,真是什么都跟我作对!路过了长良川,那些在河岸上卿卿我我的情侣们,真想把他们杀了扔到河里去。买了5把刀,回来了。”

  惨案发生当天的早上5点21分,他在网上留言:“先用车撞,车用不了就下车用刀捅。再见了大家。”6点02分:“我扮演一个好人已经习惯了,轻松地就可以把大家都骗了。”7点30分:“准备这么充分,没想到下了大雨。”7点47分:“下雨了街上人就少了,不过没关系,能杀几个是几个。”10点53分:“堵车很严重,不知道能不能准时到。”11点45分:“到了秋叶原。今天的秋叶原是步行街,线分:“动手的时间到了。”

  在绝望的顶端,他选择了秋叶原,那是他的圣地,那是他的舞台,不仅有他喜欢的“洛丽塔”,还有把他奉为主人的“女仆”。对于他,杀人似乎不是死亡,不是痛苦,不是罪恶,而只是一次淋漓尽致的“点击”。

  6月10日,加藤自称患有精神病。同日,加藤父母接受记者采访,向全国人民谢罪:“我们的儿子犯下了如此重大的罪行,给社会带来了很多不安,实在是对不起。在此我们再次为在事件中不幸死难的人们和受到伤害的人们致歉。”

  次日,加藤开始对杀人罪行道歉。6月20日,警视厅对事件中作出贡献或救援的72人颁予感谢状。同日,根据加藤的供述,“在网上世界和现实世界都是孤独一人,想作出网上的人都知道的大事”,并承认用货车和用刀杀伤他人。警方正式逮捕加藤。

  7月7日,东京地方检察厅宣布加藤是凶手并无疑点,但需要鉴定加藤的精神状态以确认其责任能力。10月6日,专家完成精神鉴定,判定加藤并无严重精神病,可正常分辨善恶,而且持有强烈的杀意,有计划地作出行动;10月8日,警视厅送检;10月10日,检察官以杀人、杀人未遂、妨害公务、持有违法刀械等罪名正式起诉。

  审讯期间,加藤口中念念有词说:“要怪社会,要怪社会,要怪社会。”他认为是母亲斯巴达式的教育摧毁了他,所以:“我没有错!”

  2011年3月24日,东京地方裁判所结案宣判,检方指控他的犯行是“人性泯灭的恶魔所为”,法官村山浩昭认为28岁的加藤具有完全责任能力,以“犯罪行为极其残酷,毫无人性可言”判处加藤死刑。

  2015年2月2日,东京最高裁判所对加藤宣判死刑判决定谳。加藤目前羁押在东京拘置所等待执行死刑。

  哥哥被捕后,弟弟曾多次申请探望,但都被其拒绝。弟弟的女朋友也提出了分手,原因是“你一家都不对劲”。此前,二人曾谈婚论嫁。2014年加藤的弟弟在家中上吊自杀。

  在遗书中,弟弟留下了这样的话:“我其实就是我哥哥的一个复制品,而我们两个,都是我们妈妈的复制品。复制品得不到爱,也得不到承认,终生只能生活在原型的阴影之中。但是,我跟哥哥不一样,请不要把我也看成杀人狂。”

  2009年,日本国会修改《枪刀剑管制法》,将加藤行凶所持的刀具列入管制范围,原则上禁止持有刃长5.5厘米以上的双刃匕首。法务大臣鸠山邦夫表示,日本存在治安恶化危机,必须全力应对犯罪问题。

  无差别杀人犯罪再发,引发日本社会痛苦地追问,“全世界犯罪率最低的日本真的安全吗?日本社会能否正视自身的问题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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